北京市人民政府印发《北京市“十五五”时期高精尖产业发展规划》。规划提出，全力推动芯片设计能力迈入行业前列，加快第五代精简指令集架构（RISC-V）、芯粒、光电量电融合等创新平台建设，持续推进存算一体等新型架构产品的迭代升级，聚力培育自主计算产业生态。

（一）几点认识

RISC-V 如何推动芯片设计能力提升与计算产业生态发展？过去几年，通过与数百家企业的交流，我对这一问题形成了一些认识。借北京市发布规划之际，与大家分享：

1） RISC-V生态好比一片森林，既需要参天大树（高性能 RISC-V 芯片），也需要灌木草丛（海量嵌入式 MCU ）。

2）培育参天大树，ARM 模式已不再适用，必须探索新模式，而开源 IP 将是成功概率最高的路径。

3）培育灌木草丛，面向的是海量定制化的长尾需求，不同行业有各自细分的需求，聚集起来的规模效应极大，犹如“义乌模式”——小商品、大市场。具体可借鉴嘉立创模式，以低成本、敏捷开发的技术体系应对海量长尾需求。

4）RISC-V+AI，将成为 AI 时代的主流。不同 AI 场景、模型和部署形态对硬件提出高度差异化的要求。RISC-V 的开放性和可扩展性，比 x86 和 ARM 更易适配 AI 的定制化需求。近期 Meta、OpenAI 自研 AI 芯片的背后，都有 RISC-V 的身影。

5）在 AI 时代，对软件生态壁垒的认知需要刷新。跨指令集迁移软件的成本高、门槛高，一直是 CPU 生态竞争的核心壁垒。然而，随着 AI Agent 快速发展，代码迁移、适配、调试和优化的成本出现数量级下降，未来软件生态将不再是壁垒。

（二）“开源 IP 斩杀线”

一条“开源 IP 斩杀线”已悄然形成。让我们来分析其背后的逻辑：

1）全球 ARM 生态仅有一家IP供应商，全年收入约 30 亿美元。RISC-V  IP 的价格只有低于 ARM，才有机会替代 ARM ，因此市场总盘子很难超过 30 亿美元。但由于 RISC-V 指令集是开放标准，谁都可以自研，因此市场上将出现不止一家 IP 供应方，而每家企业营业额都做不大，难以维持高昂的研发成本。最近 Andes 下决心关闭了 2023 年在美国德州成立的高性能 RISC-V IP 子公司，便是一个例证。

2）一个破解思路是，将 RISC-V 高性能 IP 作为产业公共品，以开源模式提供给整个产业界，把高性能 IP 的授权费从过去的几千万元、上亿元大幅降低 1—2 个数量级。这将改变整个产业的研发逻辑——正如 DeepSeek 等中国大模型，通过开源将 AI 应用扩散渗透到各行各业，释放出众多 AI 新需求。

3）开源模式存在可持续的商业模式。当开源系统本身足够复杂，就会产生提供服务的空间——使用者为了更好地应用，愿意支付一定费用以获得专业团队的服务。这种模式在开源软件领域已有许多成功案例，如“Linux + RedHat”、“安卓 + 中科创达”。

4）只要能筹集到足够的资金，保障高性能开源 IP 达到工业级质量并持续迭代演进，那么开源 IP 模式就能长期存在。“香山”于 2020 年 6 月启动，2021 年 12 月开芯院成立，为“香山”的持续发展提供支撑。开芯院作为非营利机构（NPO），不需要像企业那样追求不断攀高的估值与利润，只需每年筹集到覆盖运营成本的经费，就能长期运转。经过六年多的实践，香山已基本解决了资金筹集（约 1.5 亿元/年）、工业级质量（充分验证）和持续迭代演进（每年发布一代）这三个挑战——我们有信心，也有底气“让香山活30年”。

5）但这也会带来一个残酷的现实：因为香山这样的开源 IP 存在，将会出现一条“开源 IP 斩杀线”——如果性价比不能高于这条线，自研高性能 IP 的逻辑将难以成立。事实上，这种现象正符合产业资源趋向更高效配置的客观规律。1991 年开源 Linux 诞生时，市场上存在大量企业私有的 Unix ；而 30 多年后的今天，这些 Unix 在市场上都已消亡，只剩下了开源 Linux 。 

6）积极拥抱开源 IP 的芯片企业，将成为受益者。如今，“香山”已汇聚了一支综合能力突出的研发团队，建立起独具优势的芯片敏捷开发基础设施，形成一套保障快迭代、高质量的研发流程体系，并通过“一生一芯”计划吸纳全国优秀学生。因此，在开源模式下，“香山”研发团队成为了整个芯片产业的公共资产，通过开源支持广大企业提升竞争力：降低研发成本，缩短产品开发周期。

（三）结语

北京市印发的这份“十五五”规划为 RISC-V 和开源 IP 发展提供了清晰的政策导向与宝贵的产业机遇。开源 IP 模式不仅是技术路线的选择，更是一次产业组织方式的深刻变革。我们相信，在政府、科研机构、企业和广大开发者的共同努力下，以“香山”为代表的开源高性能 IP 将有力支撑我国自主计算产业生态的繁荣发展。期待更多企业积极拥抱开源，共同在这片森林中播种、浇灌，携手收获未来的参天大树。